穿裤子的云——马雅克夫斯基

你为什么叫我诗人
我不是诗人
我不过是个哭泣的孩子 ,你看
我只有撒向沉默的眼泪
你为什么叫我诗人
我的忧愁便是众人不幸的忧愁
我曾有过微不足道的欢乐
如此微不足道 ,如果把它们告诉你
我会羞愧得脸红 ,今天我想到了死亡
我想去死 ,只是因为我疲倦了
只是因为大教堂的玻璃窗上
天使们的画像让我出于爱和悲而颤抖
只是因为 ,而今我温顺得象一面镜子
象一面不幸而忧伤的镜子
你看 , 我并不是一个诗人
我只是一个想去寻死的忧愁的孩子
你不要因为我的忧愁而惊奇
你也不要问我
我只会对你说些如此徒劳无益的话
如此徒劳无益
以至于我真的就象
快要死去一样大哭一场
我的眼泪
就象你祈祷时的念珠一样忧伤
可我不是一个诗人
我只是一个温顺 ,沉思默想的孩子
我爱每一样东西的普普通通的生命
我看见激情渐渐地消逝
为了那些离我们而去的东西
可你耻笑我 ,你不理解我
我想 ,我是个病人
我确确实实是个病人
我每天都会死去一点, 我可以看到
就象那些东西 ,我不是一个诗人
我知道 ,要想被人叫做诗人
应当过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生活

天空 在烟雾中
被遗忘的蓝色的天空
仿佛衣衫褴褛的逃亡者般的乌云
我都把它们拿来渲染这最后的爱情
这爱情鲜艳夺目
就象痨病患者脸上的红晕

弗拉基米尔·马雅克夫斯基这个剃着光头的男人,他曾经说:人必须选择一种生活,并且有勇气坚持下去。而他自己却在1930年4月14日用手枪对着自己的心脏结束了生命,这就是他自己选择的生活。自己选择的死亡。这个仅仅活了37岁的苏联诗人,喜欢在人们聚集的地方当众朗诵,据说他声音洪亮,才思敏捷,那时候的年轻人无论男女都疯了一样的爱他,他们跟着他一起朗诵,就象今天的年轻人跟着歌星一起哼唱。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一点用都没有,总有一个地方会出问题是不是?他一生没有得到过莉莉的爱情,他一生也只爱这一个女人,诗人终生未娶,也不曾衰老,虽然在自我终结生命的时候已经37岁,年入中年,可诗人永远是年轻的,永远活在自己的“二十二岁的激情”中,激情燃烧的诗,也是首悲情四溢的诗。他将自己的著作全献给了她,从相识的那天起到临死的那一天,他每天都要送给莉莉一首诗,哪怕只有一句,从未间断过。这中激情是一生年轻的激情。

让那些在欢乐中发霉发的人们迅速死亡,好让应该成长的孩子们能够成长,这一天将会到来,他们将用我的诗作为孩子的名字。
这是马雅克夫斯基22岁时写下的诗句,马雅克夫斯基无疑是个天才诗人,他说:“在这个生命里死亡很容易,建立生命倒是很难。”我只能以此来缅怀。

穿裤子的云

你们的思想
幻灭在揉得软绵绵的脑海中,
如同躺在油污睡椅上的肥胖的仆从。
我将戏弄它,使它撞击我血淋淋的心脏的碎片,
莽撞而又辛辣的我,将要尽情地把它戏弄。

我的灵魂中没有一茎白发,
它里面也没有老人的温情和憔悴!
我以喉咙的力量撼动了世界,
走上前来——我奇伟英俊,
我才二十二岁。

粗鲁的人在定音鼓上敲打爱情。
温情的人
演奏爱情用小提琴。
你们都不能像我一样把自己翻过来,
使我整个身体变成两片嘴唇!

来见识见识我吧——
来自客厅的穿洋纱衣裳的
天使队伍中端庄有礼的贵妇人。

像女厨师翻动着烹调手册的书页,
你安详地翻动着你的嘴唇。

假如你们愿意——
我可以变成由于肉欲而发狂的人,
——变换着自己的情调,像天空时晴时阴,——
假如你们愿意——
我可以变成无可指摘的温情的人,
不是男人,而是穿裤子的云!

我不信,会有一个花草芳菲的尼斯!
我又要来歌颂
像医院似的让人睡坏的男人,
像格言似的被人用滥的女人。

One Comment

  1. 哀川
    Posted 2009 年 4 月 30 日 at 下午 4:44 | Permalink

    是不是多数诗人都会痛,痛到没有呼吸,痛到自己一点点挖出心底珍藏的记忆—-
    想念被爱杀死的顾城,想念他用心写出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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